一个时代的终结

如果你认真起来,收拾屋子,永远是一件没完没了的事情。
今天的科目,是壁橱。母亲的目标,是把二、三十年前一套洗相片的老物件清理出去。
我不置可否。
打开一个结实的木箱,一整套装备映入眼帘——支架、镜头、放大器、放大镜、曝光灯、红光灯、滤色片、显影粉、定影粉、相纸、镊子、盒子、烘干炉,以及一些我一时叫不出名字的自制零部件。

看着它们,我脑海中依稀浮现出从未亲见的三十年前的场景——小黑屋里开着昏暗的红光灯,父亲按下手中的开关,开始曝光;嘴里念完“一、二、三”,关灯……直做到最后,大功告成,他的嘴角终于露出得意的笑纹。
突然,我觉得扔了可惜。于是乞求母亲,别扔,我找地方,还是留下来吧。
母亲说,留着没用,一个时代过去了,再没人有工夫捣鼓这些东西,你更没时间。
“你小时候的照片,你现在会拿出来看看;你爸小时候的照片,你偶尔会拿出来看看。可是等你再长大,你还会看吗?人这一辈子,快得很,一下就过去。”
我很佩服父亲——自己冲洗相片,自己打造工具——不仅是他,我佩服那整整一代心灵手巧的人们。相比之下,他儿子的手就笨得多了。
虽然,我大概知道自己不会用它们洗一张照片,甚至也猜得出平常也没时间把它们翻出来多看一眼,但我还是坚持把它们留了下来。
十点半,突然接到上司的电话。
“在北京吗?在家吗?有空吗?对,要来公司,现在就来。找不到人了,你要临时客串翻译——ASAP。
乔布斯死了。”
与我们父辈同时代的乔布斯(1955-2011)走了。2012年前,他上船了,上帝接引了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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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,这恰恰不是我:“初从文,三年不中。后习武,校场发一矢,中鼓吏,逐之出。遂学医,终有所成。自撰一良方,服之,卒。”——《古今人物通考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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