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:掃墓手記

天氣晴好,卻算不上萬里無雲。
7:30,來到位於亞運村的集散地時,已有很多人在排隊登記。不過,離清明節還有十天,據說今天掃墓的人並不很多,提前預約的只有一百來號。
第一輛班車7:34開走。我坐上了第三輛,滿20人,7:53發車。
8:05,自上清收費站開上八達嶺高速,很堵。直到西三旗,才終於提速。
每天上下班,只聽到楊樹的毛毛蟲落到地上,劈啪作響。兩周沒外出踏青,我便足以驚訝于馬路邊盛開的山桃花。
8:30,從昌平科技園區收費站下高速,不走西關,改道水南路。從水屯市場一直向西,路過一處叫做奤夿屯的所在(奤夿,音ha’ba,居然在現代漢語詞典裏查到此地!)。路前方和兩邊,都是朦朧中依稀可見的小山。奔北向南口,路過南農家園,進入鄉間小路。
不久,途經響潭水庫(原名似為龍潭水庫),開始爬坡。很快,我又看到了青龍道觀。
9:05,鳳凰山陵園就在眼前。“爸,我來了。”
陵園外黃白菊花的價格,去年是一塊五或兩塊,今年已漲到三塊一支,一口價。所有商販似乎形成了攻守同盟,要“不惜一切代價把物價穩定在合理水準”。曾因圈地價格與陵園公司鬧彆扭的當地居民,被安撫後,現在辦起了民俗度假村和獒園。恰逢清明,他們更不能放過這黃金時段的便宜買賣。不過,對前來祭掃的人來說,挺嚴肅的事,誰又願意去計較這幾塊錢,討價還價呢?不過,商販們還是會提醒你,買花記得買單數。這也算得上是有職業道德吧。
廣播裏一遍遍播放的祭掃須知,把我們稱作“各位客戶”;西面不遠處的一片墓地剛剛完成開發,還沒有立起一塊碑。現在買一塊墓地,比起10年前,不知翻了多少番。真是可持續發展的龐大生意。
點上一盤香,煙向故人飛。
和父親說些什麼呢?
初時來這裏,感覺每一次經歷都能洗滌自己的心靈,讓心境回歸安詳和平靜。最近幾年,掃墓似已流於形式,真的純粹是“掃墓”。我們往往花在路上四到五個小時,在這裏卻待不上半小時。
其實,我很想有個機會,一個人,靜靜的在這裏,讓浮躁的心得到哪怕片刻的安寧。
父親離我而去已14年。而我只與父親一同生活了13年。父親的音容笑貌,被定格在44歲。已經27歲的我,要與一個13歲的孩子的父親,說些什麼呢?
小學四、五年級時的一個暑假。我們一家三口去居庸關長城郊遊。那天下午,整個昌平降下大雨,回家時公路水泄不通。好不容易蹭到昌平西關環島,天色已晚。區政府街一帶發大水,交通癱瘓,我們找不到進城回家的車。
哥哥一家三口就住在中國石油大學,我常去他家打386電腦遊戲。雖然來得次數不多,我仍模糊感覺到,他家就在附近。於是我提議,去伯伯家投宿吧。居然獲得了同意。
在一家郵電局避過一陣特大暴雨後,我們淌著沒踝的水出發。忘記了為何沒聯繫上伯伯一家,也許是剛剛搬來不久還沒裝電話。我問爸媽:“要是伯伯一家不在怎麼辦?”爸爸說:“那就擼了你。”“什麼叫‘擼了你’?”“就是槍斃了你。”我樂得好開心。
在背山面水的鳳凰山陵園,可以清楚的看到附近山上的烽火臺。那是居庸關的延伸。那年,在居庸關長城上遠眺的一家三口,可曾想到就要陰陽相隔?又可曾想到長城腳下不遠處這片風景宜人的土地,將成為很多人最終的歸宿?
來也空空,去也空空。生於自然,歸於自然。但人真正的靈魂歸宿,卻又並不在這裏,而在你的心裏。
9:50,和爸爸道別:“明年,我再和媽媽一起來。”
父親的墓碑後,1998年種下的兩棵一米多高的小柏樹,現已長高到四米有餘。
每年清明隨班車同行的陵園經理,自1999年至今,我們已見過十幾面。每年,他都和我們說同樣的話:“回去的末班車是11:00,大家記得趕在之前回來。”我們都在見證他的老去;也許見到我們,他也是同樣的感覺。那時意氣風發的中青年,如今已成頭髮灰白的面善老伯。
10:10,車開了。
開出不到一百米,我們發現,雙車道的小路,已被迎面開來的數百輛私家車堵了個嚴嚴實實。一些人不得不走下車,抱著花圈和花籃,香爐和祭品,蹣跚前行。而這,才是清明掃墓的第一天。苦於電池用盡,我未能記下這一幕。
10:21,終於沖出重圍。
11:45,回到亞運村集散中心。
慎終,追遠,民德歸厚矣。又想起《論語》中孔子學生曾子的這句話。按照南懷瑾先生的解釋,這句話原與祭祀無關,但他又說,這樣的解釋,也未嘗不好。
清明啊,清明,你能讓人們浮躁的心,變清明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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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,这恰恰不是我:“初从文,三年不中。后习武,校场发一矢,中鼓吏,逐之出。遂学医,终有所成。自撰一良方,服之,卒。”——《古今人物通考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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